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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激烈的冲突存在于我们的内心  

2007-09-28 21:25:10|  分类: 教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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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哈姆莱特》想到戏剧教学

 

星期二的备课组活动结束后,有两位老师提出第二天要去听我的课,而我第二天的内容是《哈姆莱特》(节选)。其实,这一个星期从讲《雷雨》开始,我都被戏剧到底应该怎样教这个问题困扰着。

虽然我已经不信赖网上的教案资源,但还是上网浏览了一些关于《哈姆莱特》教案,毕竟刚上了一年高三,想知道现在别人到底是如何讲戏剧,结果依然让我失望。但基本的程序无外乎两种:一是介绍莎士比亚,介绍哈姆莱特整剧的故事,然后分角色朗读,最后是分析哈姆莱特的性格和社会成因。复杂一点的是做成活动课,提前让学生排演课本剧,然后在课堂上进行汇报表演。这种教学设计在我当年读中学时就已经盛行了。

对于第一种以性格分析为主导的设计,我始终都保持怀疑。本单元所选的几个剧本,《雷雨》《哈姆莱特》《城南旧事》《长亭送别》,基本都是长剧节选,从课本上所选的这一小段剧本再加上故事梗概来对人物进行性格分析,估计基本上都是教师将现成的说法以诱导的形式强加于学生。排演课本剧,强调学生的亲历体验,我以前也试过几次,先不论表演水准,始终觉得学生与剧本是很隔的,更多只具备形式上的热闹,而且学生也只是就节选的这一段进行表演。

每次科组听课评课,有不少同事都强调对语言的品味,后来发现,品味语言其实是落实字词、落实知识点的另一种说法。无论是哪一种文体的教学,讲字词讲知识点实际上是一种最省心省力的做法,师生都不会遇到过多的智力挑战,而且一节课下来学生貌似掌握了所授内容,也颇有成就感。魏书生在我们学校那个巨大的体育馆给初一的学生上过一节冯友兰的《人生的境界》(后来才知他在很多地方游教时都借初中的班上过这篇文章),那是典型的字词落实课,所谓强调语文的工具性。课后,学校一位化学老师对我说,原来你们语文课是这样上的……根据她的表情,我揣摩了一下话后的潜台词,大概是:这样上,这么简单,你们太容易混了;或者是,这样上课有什么意思。

我曾给自己的语文课堂提出两个主要求:一是思维能力的挑战,尽量设计有效的,能调动学生思维的问题,让学生先追随作者的思考轨迹,一直到最后提升自己的思维能力,这在思辩性比较强的文章中比较容易实现;一是通过对文章内容的理解与讨论,让学生明白,一个人有价值、有意义、有尊严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可贵而且不易,这多通过文学类的文体来实现。当然,很多的时候,二者更可以融合。

回到《哈姆莱特》,我突然想到大学一位写小说的写作老师在讲小说创作时,提过一句话:冲突是小说之本。于是,我在课本上写下了“冲突”两字,戏剧也好,小说也好,都必须有冲突。人物之间的冲突,人物与环境的冲突,人物自己内心的冲突……对于戏剧而言,冲突越集中越剧烈,就越能产生戏剧效果。而在所有的冲突中,最激烈的冲突莫过于我们内心的冲突。思路有了,我打算用一个课时,主要围绕“冲突”这个关键词做文章,并希望能以些唤起学生去阅读整个剧本的热情。

第二天,语文课是早上第一节,两位老师如时来到教室,这引起了学生一些小小的兴奋。

开始上课,师生相互致礼后。我问学生:“《哈姆莱特》这个节选的剧本大家喜欢吗?”

对于学生的阅读感受,我经常用“喜欢与否”来开头,因为一般情况都会有两种意见,而这恰恰是课堂辩论的起点。果然,对于《哈姆莱特》,也有种两意见,但说“不喜欢”的明显占了优势,说实话,站在今天阅读快感的角度,我也不会喜欢。我先让持“不喜欢”意见的同学起来陈述理由,连续有几个同学起来发表了意见,基本集中在:语言过于夸张、华丽;主题太沉重,让人觉得压抑。喜欢的同学恰恰相反,他们认为莎士比亚戏剧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其语言的艺术性,尤其是那些巧妙地运用比喻与夸张手法的句子,堪称经典。我让学生找几个例子,他们找了诸如“我过的是变色蜥蜴的生活,整天吃空气……”,这出戏真短,“正像女人的爱情一样”,等等。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戏剧对人物的刻画不像小说,可以通过大量的叙述与描写来直接塑造人物,戏剧主要是依靠人物的台词来反映其内心生活。我一直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学生朗读哈姆莱特赞美霍拉旭的那一段话:“你除了你的善良的精神以外,身无长物,我恭维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为什么要向穷人恭维?不,让蜜糖一样的嘴唇去吮舐愚妄的荣华,在有利可图的所在屈下他们生财有道的膝盖来吧。听着。自从我能够辨别是非、察择贤愚以后,你就是我灵魂里选中的一个人,因为你虽然经历一切的颠沛,却不曾受到一点伤害,命运的虐待和恩宠,你都是受之泰然;能够把感情和理智调整得那么适当,命运不能把他玩弄于指掌之间,那样的人是有福的。给我一个不为感情所奴役的人,我愿意把他珍藏在我的心坎,我的灵魂的深处,正像我对你一样。”因为这一段话其实正反映了哈姆莱特内心的冲突,是一个不能很好地将感情与理智调整顺当的人,是一个无法泰然地面对命运的虐待与恩宠的人。我乘机说,在《哈姆莱特》这部戏中,在莎士比亚的戏剧当中,很多这样的经典对话或独白。比如著名的“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我以为,对于节选的戏剧,学生自己能读到这里已经可以了。相对于情境导入,我更喜欢从学生的阅读感受进入对课文的解读。

接下来,我以“知道”为标题,用PPT向学生简单介绍了莎士比亚、悲剧和哈剧的故事梗概,出于对那些传统设计的反感,我原本打算放弃这一环节的,但后来想想还是不行,基本的介绍也是唤起学生阅读冲动的手段。介绍时,我将重点放在悲剧上,我引用了亚里斯多德和鲁迅对悲剧的定义,尤其是亚里斯多德“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它的媒介是语言,具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使用;摹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而不是采用叙述法;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的这个说法,我进行了详细的解读,“怜悯”与“恐惧”更能让人在唏嘘之余去感悟、去思索、去更清楚地认识生活与人生。

我以“体验”为标题,说:父亲被杀害、母亲被侮辱、爱情被拒绝、饱尝了人生的不幸与灾难,社会黑暗、人民受苦、官吏腐败、道德沦丧,作为一个王子,他心焦如焚,深感自己责任重大,“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唉,倒霉的我却要负起重整乾坤的责任”,一方面又无力无权,孤立无援。既不愿苟延残喘、行尸走肉,又无力重整乾坤,这个人生难题使哈姆莱特陷入了精神困境之中: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默地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者是挺身反抗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扫清?”

哈姆莱特是这样,其实,前两天的阅读的《雷雨》中的人物又何尝不是这样,周朴园、鲁侍萍、涟漪……所有人都面临内心的冲突与握抉择,哈姆莱特是我们中间的一个,在大街上我们也许会每天交错走过,那些折磨他的思想每天也在折磨我们,他所遭遇到的内心冲突也是我们遭遇到的,他面临的选择也是我们每天所要面临的。生存或者死亡是个哲学命题,也是生活中每一件具体的大事和小事。或者不是,你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我们今天面对哈姆莱特,不是面对为了正义复仇的王子,也不是面对人文主义的英雄,我们面对的是我们自己。

最后,我说,哈姆莱特离开我们已经太久了。人们把他悬挂在半空中,好像他生来多么高贵,让他像“一个披着满头假发的家伙在台上乱嚷乱叫,让那些只爱热闹的低级观众听了出神”。现在,我们要让他回到我们中间来,作为我们的兄弟和我们自己。
  我希望大家去阅读完整的《雷雨》与《哈姆莱特》剧本,去接受一次悲剧对心灵的荡涤,去看见发自内心的怜悯与恐惧。

后面就成了我的一言堂,内容结束时,也就差不多下课,刚好一个课时。

  我决定,对于戏剧教学,以后就基本沿着上面这样一条思路,最后的目的是能让一部分学生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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